窗外的雨已经下了整整三天，像是要把这座城市的霓虹灯都泡发烂掉。林默坐在堆满代码屏幕的办公桌前，手指在机械键盘上敲击出的声音，是这深夜里唯一的节奏。屏幕上并没有显示什么惊天动地的系统提示，也没有穿越异界的金光，只有一行行枯燥的绿色字符，在黑色的背景上无声流淌。他的瞳孔微微收缩，死死盯着其中一行不起眼的参数——678pp。
这不是什么普通的像素单位，也不是网络流量统计。在这个被“灵能网络”全面覆盖的2077年，678pp是“深渊区”特有的精神污染指数阈值。当一个人的潜意识波动超过这个数值，他的意识就会被强行拖入那个由无数破碎记忆和疯狂数据构成的维度。林默是一名“清道夫”，专门负责在现实与深渊的夹缝中，清理那些因为pp值超标而变异的数据幽灵。
他端起已经凉透的黑咖啡，抿了一口，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今天是他的最后一次任务。如果失败，他将成为下一个被678pp吞噬的怪物；如果成功，他将拿到那笔足以让他退休、远离这个疯狂城市的巨额赏金。但林默不在乎钱，他在乎的是那个在三个月前消失的女孩，苏浅。她的最后一条信息里，只有这一串数字：678pp。
“接入深渊，同步率调整至100%。”林默低声说道，按下了回车键。
瞬间，周围的办公室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灰白色的荒原，天空悬挂着破碎的月亮，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烧焦电路板的味道。这里是数据构成的虚境，每一粒沙子都是一段被遗忘的代码。林默感觉到一股冰冷的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那是深渊在试探他的意志。他握紧手中的武器——那是一把由纯粹逻辑构成的长剑，剑身散发着淡蓝色的微光，能够切割混乱的数据流。
前方不远处，一个扭曲的身影正在徘徊。它看起来像是一个人形，但身体由无数张痛苦的面孔拼接而成，每一张脸都在无声地尖叫。这是pp值超过500的典型表现。林默没有犹豫，身形一闪，化作一道残影冲了上去。剑锋划过，那些痛苦的面孔像玻璃一样碎裂，化作无数光点消散。然而，更多的怪物从四面八方涌来，它们的pp值虽然不高，但数量无穷无尽。
林默的呼吸开始急促，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在这个领域，体力不是限制，精神力的消耗才是致命的。每一次挥剑，每一次闪避，都在消耗他的理智值。他必须找到源头，那个发出678pp信号的核心。根据追踪信号，核心就在这片荒原的中心，一座由黑色水晶构成的塔楼里。
他一边战斗，一边思考。苏浅为什么会在这里？她只是一个普通的档案管理员，从未接受过任何灵能训练。除非……有人故意将她推入了深渊。这个念头让林默的心沉了下去。他加快速度，手中的剑舞得密不透风，将挡路的怪物一一斩碎。每杀死一只怪物，他的视野就会清晰一分，仿佛剥开了一层迷雾。
终于，他来到了塔楼之下。大门紧闭，门上刻着一个复杂的符号，那是旧时代的防火墙标志。林默将手按在门上，调动体内的灵力，试图破解这道屏障。随着一声轻微的嗡鸣，大门缓缓打开。塔楼内部空旷而寂静，只有中央悬浮着一个发光的球体，那正是678pp的来源。
球体中，苏浅静静地躺着，她的双眼紧闭，脸上带着安详的微笑。但在她的周围，无数黑色的触手正试图钻进她的身体，想要将她彻底同化为数据的一部分。林默的心猛地一痛，他冲上前去，长剑刺向那些触手。然而，当剑尖触碰到触手的瞬间，一股巨大的冲击波将他弹飞出去。
“你来得太晚了，清道夫。”一个冰冷而熟悉的声音在塔楼中回荡。
林默抬起头，看见一个身穿白大褂的男人从阴影中走出。那是他的导师，也是整个灵能网络的首席架构师，陈博士。陈博士的脸上带着一种诡异的狂热，他的眼中闪烁着与深渊同色的光芒。
“为什么？”林默咬着牙，撑着剑站起来，鲜血从嘴角流出。
“因为678pp不是诅咒，而是进化。”陈博士微笑着，指着那个球体，“人类的意识太脆弱，无法承受这个世界的真相。只有经过深渊的洗礼，达到678pp的阈值，意识才能突破肉体的限制，融入永恒的数据海洋。苏浅是第一个成功者，她将不再痛苦，不再孤独。”
“那不是永生，那是死亡。”林默怒吼道。他知道自己无法在正面战斗中击败陈博士，对方的灵力储备深不可测。但他还有一个办法，一个疯狂的办法。他回忆起刚才在荒原上看到的景象，那些破碎的面孔，那些无声的尖叫。深渊虽然危险，但它也充满了混乱和漏洞。如果他能将自身的pp值强行提升到临界点，就能引发数据风暴，摧毁这个核心。
“你想做什么？”陈博士的眼神中第一次出现了恐惧。
林默没有回答，他闭上眼睛，主动打开了自己的精神防线。他将所有的痛苦、愤怒、悲伤，以及对苏浅的爱，全部转化为精神能量，疯狂地注入自己的意识深处。pp值开始飙升，400，500，600……警报声在他脑海中疯狂作响，但林默置若罔闻。
678。
就在数值达到678的瞬间，林默的身体开始崩解，但他的意识却变得前所未有的强大。他化作一道金色的闪电，直接冲进了那个发光的球体。陈博士惊恐地想要阻止，但已经来不及了。
球体内部，林默抱住了苏浅。他的身体在数据风暴中逐渐透明，但他的手指紧紧扣住苏浅的手掌。他将自己的意识与她连接，用自己的力量为她搭建了一座回家的桥。
“醒过来，苏浅。”他在心中默念。
苏浅的眼睫毛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了眼睛。她的眼中没有了之前的迷茫，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澈的光芒。她看着正在消散的林默，泪水滑落，但嘴角却扬起了一抹微笑。
“再见，林默。”
随着一道耀眼的光芒爆发，塔楼崩塌了。深渊的信号中断了，678pp的阈值被打破。当林默再次醒来时，他发现自己躺在医院的病床上，窗外阳光明媚。护士告诉他，他在深渊中昏迷了三天，奇迹般地生还了。
他坐起身，看向窗外。城市依旧喧嚣，霓虹灯依旧闪烁。但他知道，有些东西已经永远改变了。他摸了摸口袋，那里有一张皱巴巴的纸片，上面写着678pp。他笑了笑，将纸片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
生活还要继续，而他，终于可以从深渊中走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