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工厂的深处,空气里弥漫着铁锈与陈年机油混合的刺鼻气味。头顶那盏摇摇欲坠的白炽灯发出“滋滋”的电流声,忽明忽暗的光线将苏然的影子拉得扭曲而细长,投射在斑驳的水泥墙上,像是一个随时可能崩碎的梦。他紧紧攥着手中那台老旧的摄像机,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屏幕里传来的画面虽然模糊,但那种令人心悸的质感却清晰得让人毛骨悚然。
这不是普通的监控录像,也不是什么网络恶搞视频。三天前,苏然在二手市场的旧货摊角落里,以五块钱的价格买下了这台布满划痕的黑色摄像机。当时摊主是个瞎了一只眼的老头,眼神浑浊得像是一潭死水,只说了一句:“这玩意儿拍的东西,别随便看,看了就忘不掉。”苏然当时只当是老人为了多卖钱编的鬼话,没成想,回家通电一试,竟然真的录下了这样一段诡异的影像。
屏幕中的画面剧烈晃动,镜头似乎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紧紧握着。视野里是一片漆黑的走廊,两侧是排列整齐的铁笼,空气中仿佛能听到沉重的呼吸声。突然,一个巨大的、漆黑的身影从阴影中缓缓浮现。那东西太高大了,头顶几乎要碰到天花板的管道,它有着类似人形的轮廓,但四肢却异常粗壮,覆盖着如钢铁般坚硬的黑色鳞片。最让人无法移开视线的,是它手中拖着的那根粗大漆黑的金属柱状物,正以一种机械而残酷的节奏,在墙壁上反复撞击、进出。
“咚、咚、咚。”
每一次撞击都伴随着金属与混凝土摩擦的尖锐声响,透过摄像机的扬声器传出来,像是直接敲击在苏然的脑仁上。那声音沉闷、厚重,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黏腻感,仿佛那根金属柱上沾满了某种未知的黑色粘稠液体。视频里的视角开始剧烈倾斜,镜头似乎在追逐着什么,又或者是在逃避着什么。苏然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每一次搏动都伴随着一阵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他试图按下暂停键,但手指却僵硬得无法动弹。屏幕上的画面突然变得清晰起来,那个黑长身影停下了动作,缓缓转过头来。那是一张没有五官的脸,只有一片深邃的黑暗,仿佛连光线都能吞噬。紧接着,它张开了嘴,发出的不是声音,而是一股黑色的雾气,直接扑向了镜头。
“咔哒。”
摄像机突然自动关机,屏幕陷入一片黑暗。苏然猛地回过神来,大口喘着粗气,冷汗浸透了后背。他环顾四周,废弃工厂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风声在破败的窗户缝隙间呼啸。刚才的一切,难道只是幻觉?还是说,那台摄像机真的记录下了某种不该存在的东西?
就在这时,楼下的仓库方向传来了一声沉重的金属撞击声。
“咚。”
苏然的瞳孔猛地收缩。那声音太熟悉了,和视频中一模一样的节奏,一模一样的沉重。他颤抖着手拿起摄像机,重新开机。屏幕亮起,画面依然是黑屏,但摄像机的红灯却开始闪烁,仿佛在记录着什么。他屏住呼吸,一步步走向楼梯口。每走一步,脚下的灰尘就扬起一片,在微弱的光线下飞舞,像是无数细小的幽灵。
楼梯间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腥甜味,那是铁锈味之外的另一种气息。苏然不敢开灯,只能借着手机微弱的光亮向下摸索。当他走到二楼平台时,那股腥甜味变得更加浓烈,几乎让他作呕。他捂住鼻子,继续向下,直到来到一楼的大仓库。
仓库的大门虚掩着,里面黑洞洞的,像是一张张开的大嘴。苏然握紧手中的摄像机,深吸一口气,推开了大门。
月光透过屋顶的破洞洒进来,照亮了仓库中央的一幕。
那里站着一个人,背对着他,身形高大而扭曲,穿着黑色的紧身衣,手里握着一根粗大的黑色金属棍。那人正对着墙壁,一下又一下地敲击着,动作机械而重复。
“你是谁?”苏然的声音有些颤抖,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
那人没有回答,只是停顿了一下,然后缓缓转过身来。月光照在他的脸上,苏然看清了他的模样——那是他自己。
一模一样的脸,一模一样的眼神,只是那双眼睛里充满了绝望和疯狂。
“你终于来了。”那个“苏然”开口说道,声音沙哑而低沉,像是从地狱深处传来,“我一直在等你看完那段视频。”
苏然后退一步,手中的摄像机差点掉落。他想逃跑,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那段视频,不是录制的。”那个“苏然”举起手中的金属棍,指了指仓库角落里的一台正在运转的机器,“那是预演的。你以为是你在看视频,其实,视频在看你。”
话音刚落,那个“苏然”猛地挥动金属棍,朝着苏然砸了过来。苏然本能地举起摄像机格挡,金属棍重重地撞击在摄像机上,发出一声巨响。摄像机屏幕碎裂,但里面的画面却依旧清晰可见——画面中,苏然正被一根粗大的黑色金属柱贯穿,进出,进出,永无止境。
苏然低头看去,发现自己的身体竟然开始变得透明,而手中的摄像机,正慢慢变成那根粗大的黑色金属柱。他想要尖叫,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视野逐渐变黑,最后只剩下那根金属柱进出的画面,在无尽的黑暗中循环播放。
原来,他从来就没有看过视频。
他,就是视频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