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盯着手机屏幕，那幽蓝的光映在他苍白如纸的脸上。距离午夜十二点还有最后三分钟。
他的手指悬停在“午夜影院App”那个血红色的图标上方，微微颤抖。这个软件是在一个雨夜，他从一个废弃的旧书摊里顺手捡来的。摊主是个瞎了眼的老头，手里攥着那部屏幕碎裂的老旧智能手机，嘴里念叨着：“免费看，只要付出一丁点‘注意’，不要钱。”
当时林默只当是街头骗局，或者某种新型的诈骗软件。直到他回到家，鬼使神差地安装了这个没有备案、没有开发者信息、甚至图标都在不断变换的App。第一次点开时，屏幕上并没有播放任何电影，只有一行不断闪烁的红字：“正在加载你的记忆。”
从那以后，林默的生活就彻底变了。
他开始在深夜观看一些从未在主流平台上映过的“电影”。那些影片画质粗糙，带着强烈的噪点，剧情却诡异得令人毛骨悚然。有的电影里，主角和他长得一模一样，做着和他此刻一模一样的动作；有的电影里，背景音是他昨晚梦呓的录音；还有的电影，仅仅是一个空荡荡的房间，镜头缓缓推进，最后定格在他身后的一张脸上。
每一次观看，他都感到一种被窥视的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但他停不下来。那种对未知真相的渴望，像毒瘾一样侵蚀着他的理智。他想知道，这些电影到底是怎么拍出来的？那个瞎眼老头究竟是谁？
当时针指向十二点整，手机震动了一下。
App界面自动刷新，原本漆黑的屏幕中央，缓缓浮现出一部新电影的封面。封面上没有片名，只有一张模糊的照片。那是林默自己的卧室。照片的角度是从衣柜缝隙里拍出来的，时间显示是今晚八点，也就是他下班回家后的半小时。
林默的呼吸瞬间停滞。他猛地回头看向身后的衣柜，柜门紧闭，没有任何被打开过的痕迹。他咽了口唾沫，颤抖着手指点击了播放键。
视频开始播放。
画面昏暗，充满了灰尘飞舞的光束。镜头剧烈晃动，伴随着沉重的呼吸声。林默认出那是他家的衣柜内部。视频中的“他”正蜷缩在衣柜角落，手里紧紧攥着那部手机，屏幕上的蓝光照亮了他惊恐万状的脸。
林默瞳孔骤缩。视频里的时间显示是今晚八点十五分。
他记得那个时刻，他确实在整理换季衣物，曾短暂地打开过衣柜。但他没有看到任何人，也没有听到任何声音。难道……当时有什么东西一直藏在里面？
视频继续播放。镜头外的衣柜门被缓缓推开，一只手伸了进来。那是一只苍白、干枯，指甲漆黑的手，像枯树枝一样抓住了林默的衣领。林默在视频中发出了一声无声的尖叫，他的表情扭曲，充满了极致的恐惧。
紧接着，画面黑屏。
一行白字浮现：“观影结束，评价：精彩。请为下一部电影支付积分。”
林默感到一阵恶寒直冲天灵盖。他下意识地想要卸载软件，却发现手指根本无法操作。手机屏幕上的倒计时开始跳动：下一部电影将在五分钟后开始。
他必须支付积分。
什么是积分？林默疯狂地在App里寻找说明，却在设置里发现了一个隐藏的选项：“生命时长”。原来，每观看一部电影，就会扣除观看者一部分剩余寿命。而刚才那部电影，扣除的不仅仅是时间，还有“存在感”。
林默感到一阵眩晕，脑海中突然一片空白。他忘了自己为什么要看手机，忘了自己住在哪，甚至忘了自己叫什么名字。他茫然地站起身，看着窗外的夜色，感觉身体变得轻飘飘的，仿佛随时会消散在空气中。
这时，手机再次震动。
新的电影开始了。
这一次，画面不再是虚构的场景，而是真实的街道。镜头对着人来人往的十字路口，红绿灯交替闪烁。林默震惊地发现，镜头正对着自己。此时的他，正站在街角，手里拿着手机，一脸茫然地看着前方。
视频里的林默并没有在看手机，而是抬头看向天空。镜头拉近，天空中没有星星，只有一只巨大的、浑浊的眼睛，正透过云层，冷冷地注视着人间。
视频下方出现了一行小字：“观众ID：林默。当前状态：被观测者。建议：不要回头。”
林默的心脏狂跳，几乎要跳出胸腔。一股强烈的直觉告诉他，此刻，在他身后，有一只眼睛正在看着他。
他不敢回头。但他能感觉到，脖颈后的空气变得冰冷刺骨，一股腐朽的气息缓缓靠近。他想尖叫，想逃跑，但身体却像被钉在了原地，只能僵硬地站着，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个巨大的眼睛。
屏幕里的林默突然转过头，看向了镜头。
屏幕外的林默，也缓缓转过头。
在那一瞬间，现实与虚拟的界限彻底崩塌。他看见手机屏幕里的自己，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了一个极度夸张、违背人体工学的笑容。而真正的林默，感觉自己的脸部肌肉不受控制地拉扯着，试图做出同样的表情。
“欢迎进入午夜影院。”一个沙哑的声音直接在他的脑海中响起，像是那个瞎眼老头的低语，“你是今天的VIP观众，也是主演。”
周围的街道开始扭曲，路灯拉长成黑色的触手，行人的脸变成了模糊的黑影。林默想要呼救，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的视线逐渐模糊，最后映入眼帘的，是手机屏幕上不断滚动的弹幕。
“演得真好！”
“期待下一集！”
“记得给五星好评哦！”
林默最后的意识，定格在App界面弹出的一个新窗口上：“正在为您自动播放续集：《消失的林默》。请稍候，资源加载中……”
手机屏幕彻底熄灭，倒映出林默空洞无神的双眼。街道恢复了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有那部手机静静地躺在地上，屏幕再次亮起，血红色的图标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刺眼，等待着下一个好奇的灵魂。